萍水相逢一局牌
《牌局》
火车慢车摇摇晃晃,窗外是北方冬日的麦田,灰白苍茫。我对面的他上车后只从帆布包里布包里掏出一副用牛皮纸包着的扑克,纸边磨损泛白。
“会玩敲三家吗?”他突然抬头,眼角皱纹像扇子般展开。
我们素不相识——他是回乡的农民工,我是去采风的摄影师。但这一刻,牌成了共同语言。洗牌时他手指粗大却异常灵活,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蓝色印迹,他说那是给牛仔裤打磨时留下的。
三副牌,六个人,很快又有四位乘客加入。我们临时组队,输的在脸上贴纸条。他教我看牌路:“打牌如做人,该硬时不能软,该让时不必争。”
车厢暖气不足,呵气成雾,但牌局让这方寸之地暖了起来。他赢了一局,孩子气地大笑地大笑;我输了一把,他悄悄放水。通过54张牌,我渐渐读懂他半生漂泊——河北建筑工地的烈日,福建制衣厂的午夜,老家,老家田埂上盼他归来的老母亲。
“快过年了。”他甩出最后一对王炸,突然说,“这是今年最后一趟车。”
列车广播报出他的家乡站名。他仔细把扑克重新包好,推到我面前:“送你了。萍水相逢,留个念想。”
悟空体育平台车门开合,他消失在北方小站的暮色里。我捏着那副旧牌,牛皮纸上还有他的体温。原来有些人此生只见一面,却在牌起牌落间,道尽了半生悲欢。
你看,一副扑克可以是临时的乌托邦,让陌生人在规则中找到短暂的默契与平等。所谓“萍水相逢水相逢”,重点不在分离的必然,而在交汇时刻那些毫无保留的真诚。
正如林清玄所说:“ Politeness is the first touch of human kindness.”(礼貌是人性善意的初次触碰)一局牌的时间,刚好够我们放下戒备,看见彼此人性中闪烁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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